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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浪歌手: “故乡我回来了!”

  月圆中秋,团圆成了绕不开的话题。特别是漂泊在外的游子,更能深深体会到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中饱含的孤寂和无奈。今年恰逢国庆伴中秋,双节同天,又岂能悲悲戚戚?

  不久前到邯山区河沙镇镇小堤村采访,记者和身旁的干部聊天,随口问了一句:“村里有多年外出打工,如今选择回家团圆的吗?”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,“你找的不正是我们村的王增亮吗?他过去是个流浪歌手,如今在政府的帮扶下,不再流浪,成了百货商店老板,前不久还和‘粉丝’结了婚。”于是就有了这篇团聚的故事。

  跟着村“两委”干部在古枣林中穿行,记者头脑里浮现出这么一个人物形象:长发披肩,胡子拉碴、弹奏着吉他,目空一切,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  过了第一个岔路口,行走不过百米远,我们就来到一家百货商店门口。村支书王青田指了指店内说,“小王两口子都在里面,进去吧。”这间店面不大,共2间屋子,大概10多平方米的样子。店里摆满了各种零食、酒品和本村的土特产。

  经介绍,记者认识了王增亮,发现他是个头剃得锃亮,两眼灼灼放光的白净“小伙子”,与记者头脑中的流浪歌手形象大相径庭。交谈得知,他比记者还大了4岁,但光溜溜的头皮和下巴,让他看起来显得格外年轻。一位操着南方口音的女子,给记者放了一把凳子便羞涩地躲进了里屋。记者坐下来,看到柜台里放着一双拐杖,王增亮就坐在轮椅上盘账。

  “以前我是个流浪歌手,在街头、广场卖唱为生,别提多苦了,现在就像一只归巢的旧燕,终于能天天守着家人,过上团圆的日子,心里感觉幸福极了。”王增亮说着话,眼眶就红了。

  “也许得归咎为命运的不佳。”王增亮感慨地说,“我刚出生不久,生活的道路就充满了不幸、坎坷和灾难。”

  1975年,王增亮呱呱坠地。他是家里降生的第一个男娃,长得红润白嫩、俊俏可爱,父母视他为掌上明珠。8个月大的时候,王增亮莫名其妙地发起高烧,多日不退。送到医院后不久,他被确诊为小儿麻痹症,大夫无奈地说,这病治不好。

  病魔的影响,很快在王增亮的身上显现出来:他的双腿肌肉萎缩、足部发育畸形;邻家的孩子不到2岁就会走了,他却站不起来;到了入学年龄,同学们跑着去上学,他却靠父母背进教室。

  残疾,令王增亮的性格发生变化。原来爱说爱笑、调皮活泼,现在变得郁郁寡欢、闷声闷气,眼神里充满自卑和恐惧。校园里,别的孩子跳皮筋、丢沙包、捉迷藏,小增亮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,忙自己的事:认真听村口大喇叭里播放的流行歌曲,并一腔一调地模仿。练习久了,他唱起流行歌曲来,有板有眼。村里有文艺演出,他也敢上台演唱。

  1995年,王增亮被市残联的艺术团招收为歌唱演员,一边学习乐理知识一边随艺术团到各地演出。1998年,艺术团解散,他从此走上流浪歌手的生涯。

  王增亮说,20余年来,他先后到过河南、陕西、广东和山东等省份的多个城市卖唱。最近几年,他听说济南的环境好、人气旺,想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发展空间。到了济南,他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和高级音响设备,白天骑着三轮摩托车接送游客,晚上到大明湖广场卖唱。可是多年下来,王增亮发现现实与想象相去甚远,“广场上卖唱的人和三轮车夫越来越多,同行竞争,大家都挣不到钱。”

  这时,家人多次劝王增亮回家,但他考虑自己是个残疾人,回家后难找工作,便决定再坚持几年。“可往后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差。”王增亮说,“因为收入少得可怜,每天中午都去吃便宜的素食,晚上煮一顿面条,一天只吃两顿饭。为了节约开支,我住在最简陋的出租房里。”

  “济南的风景很美,但再美的风景,也不及回家的路。”王增亮说,艰苦的生活条件,远离家乡的思念之苦,让他越发认清现实,希望尽快结束漂泊的生活,“可我没有劳动能力,父母常年有病,回家还是不回家?这个问题困扰得我睡不着觉。”

  2018年,随着国家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,王增亮所在的小堤村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村,村民一个个

  借助乡村旅游搞起了农家乐、特色民宿,做起了米线、枣酒、米皮等生意,成了致富能手。远在济南的王增亮听到这些消息后,再也坐不住了,当年的腊月二十八,他收拾好行囊,骑上三轮摩托车,奔向了回家的路。

  “这趟旅程中,还出了一次险情。”据王增亮回忆,午夜时分,他来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堂邑镇附近,三轮摩托车突然坏了,失去动力。身处荒郊野外,寒风刺骨,他吓坏了,赶紧拨打110求救。很快,堂邑镇的民警驾车赶到现场,把他和三轮摩托车一起带到镇上。民警帮他找旅馆入住,旅馆的老板半夜起来给他做了一碗香喷喷的汤面。次日上午,民警把修好的三轮摩托车送还,并告诉他,这里是孔繁森同志的故里,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们。告别好心民警,王增亮骑着三轮摩托车继续上路,最终平安到家,和家人一起吃上了香喷喷的除夕饺子。

  辞旧迎新,己亥年悄然而至。正在琢磨着未来生计的王增亮,家里迎来了陌生的客人。原来是邯山区的帮扶干部和镇、村干部踏进门。互相拜完年,他们坐在王增亮身旁,讲政策,出主意,和他一起谋划职业。

  “我虽然腿有残疾,但脑子灵光,怎么就不能靠双手吃饭?”王增亮的这一想法,让扶贫干部们大为欣喜。他们一合计,决定帮助王增亮在家门口开个百货商店。

  买货架、争取小额贷款、联系进货渠道……2019年5月1日,在帮扶干部和亲朋好友的帮助下,王增亮的百货店开门营业了,主要经营农副产品、蔬菜、生活用品等,每个月的收入都在五六百元以上。再加上光伏发电、蔬菜合作社分红等,王增亮的脱贫致富路越走越宽。

  王增亮心里美,在快手上开了直播,歌唱美好新生活。可没想“幸福来敲门”:一个女“粉丝”了解他的人生经历后,执意要嫁给他。2019年9月26日,45岁的“老孤雁”娶上了漂亮媳妇,两人共同经营百货商店,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这件事,至今仍被村民传为美谈。

  这些天,离中秋节越来越近,一些明显的变化出现在王增亮的生活里。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挂上了红红的国旗,百货商店的货柜里摆上了香气四溢的月饼,平常不爱打扮的妻子也不一样了:她一有闲暇,就坐在梳妆台前,用心梳理自己的头发。看着这一切,王增亮笑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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